李立祥
2025-12-17 10:42
作者:中国书画家联谊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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砚边,我以毛笔蘸墨轻触宣纸,当墨色晕开的那一刻,雍和梵音和草原炊烟渐渐从心中漫出......
草原与雍和宫,虽然一为广袤的原野,一为封闭的庭院,但是这两者自古至今又有着必然的联系。
历史上,雍和宫曾是清代雍正和乾隆两代帝王的在潜之居,康熙年间,康熙帝将曾经是明代内务府的官房赐予四皇子允祯为“贝勒府”,后经“雍亲王府”、“行宫”等更轶,于乾隆九年(1744年)改为藏传佛教寺院。
光阴荏苒,1981年,雍和宫作为宗教场所和藏传佛教艺术博物馆打开了大门。我到这里后终日与之相伴,以心读着这座古寺,读着千里之外的大草原。我看到那层层殿顶,由低至高,飞檐峰脊,恢宏庄严,还有上面熠熠生辉的五座金色的小塔和随风飘来的阵阵梵铃声,均给人一种神秘感。我的思绪常常越过红墙,遥想远方,似乎看到了寂静千年的青草地,听到了勒勒车前行中咯吱咯吱的声响,闻到了奶茶的香甜,与天相接处,是一脉淡蓝的线。暖风吹过,我体验着这红墙黄瓦的寺院与遥远的大草原相融、相知的感觉。
昂首雍和宫大殿门楣之上雕有九龙的匾额,还有寺内的石碑,均为满、汉、藏、蒙古四种文字镌刻。雍和宫内众多反映蒙、藏等地民族习俗的佛像、唐卡、生活用具等保存着古朴的遗风,带有浓郁的地域色彩。
其实,雍和宫与草原有着久远的联系,改寺初始,乾隆即颁旨,寺院内设显、密、时轮、医学四大扎仓,(学校),各扎仓的僧员由内、外蒙古选送。同年(1744年),从内蒙古49旗和外蒙古8部以及西藏邀集500名青年学僧来雍和宫修学佛法、成立僧团,雍和宫成为沟通中央政府和蒙、藏等地区关系的纽带与桥梁。
如今,草原牧民来到雍和宫,感触着蕴含多民族文化的寺院一段段沧桑、厚重的历史。每当草原的牧民来到时,无论是相识的或不相识的,我总有一种感动——故乡来人了。许多牧民身着崭新的袍子,在佛像前恭敬献上哈达,还从宽大的袍子中掏出带来的黄油、奶豆腐等食品,置于供桌上。大家说着蒙古语、汉语或蒙汉结合语,说着雍和宫与草原的往事,其乐融融。
草原文化由恒古的草原、纯朴的牧民与虔诚的信仰构成精神屏障,从而保障了游牧民族的生生不息与游牧文化的代代流传。年年回草原,每次都有新的感受。目之所及是连绵不断平缓的山坡,深沉的古铜色染上了墨绿色的云影,向着远方伸展着。我曾多少次面对这漫过天际的绿色驻足,感觉心底一片透亮,有如醍醐灌顶,通身舒适。只想躺在散发着各种草香的山坡上,尽情地享受阳光、蓝天、白云的给予。而夕阳下的草原浸染在朦朦的薄雾中,彩霞铺出傍晚的和暖,缕缕炊烟从蒙古包顶袅袅升起,呈现出朴厚、悠远的画境,如梦如幻。
草原以广阔平坦著称,少有大山大水。这就要求画者在画面布局经营、绘画语言、物象描绘和风格追求上更要强调绘画性。其实,无论是画草原还是大山大水,都要有一种超越意识,“极广大、尽精微,浩然与天地同流。以咫尺写万里,展现自然万物的本源。在表现草原上的牧人与马时,我力求删繁就简,使墨线流动起来,形成张力。
草原的天蓝得像一汪潭水,团团簇簇的白云挂在天边伸手可及。我曾多少次对着蓝天驻足。下雨时,草地绿润,山色空濛,牧人骑乘如春帆一点,穿雨而来。远山、蒙古包、篷车,还有那羊群,无不在春雨里尽情沐浴。而下雪时天地浑蒙,银装素裹,“乱云低薄暮,急雪舞回风”。我体会着草原雨雪的洁静与润泽。
年复一年,在外人眼里,牧民们依循季节规律,简单重复着草原上的牧业劳作。其实,牧民的生命轨迹十分符合自然规律,简单而又多彩。他们以牛羊为伴,辛勤劳作,过着自给自足的平静的生活,没有攀比,没有奢望,活得潇洒、快乐。他们不是物质上的富有者,但言行中透着高雅的艺术修养与贵族气质,宁静中蕴含着崇高与博大。如今,草原上的丘陵、老榆树、小河时常在心底显现,清晰可见。我将熟悉的记忆,逝去的日子、未来的想象交织在画面中,于是就有了能够触摸到草原气息的心境。
雍和宫与草原的文化是宏大的。有些信仰,本身就是一种生命现象,有些祈愿,本身就是一首美丽的歌。在草原,腾格里以及大地、山川、火、祖先代表了无穷的力量,敬草木为善,敬山水为慈,这是草原上的人们历经岁月的风雨、世代的传承,并与自然长期和谐、圆融中形成的,是人们自我善法的心灵的实践,是蓝天白云映照下的草原。
艺术的最高境界,是与自然的融合。美的存在,并非客观物体的简单复制,乃是对客体认识后,集众美并融合自我的理解与情感,是画者天性、神思与自然的互动。我努力以毛笔完成从视觉到表现的转化,强化由雍和与草原引发的对生命的思考,表现对雍和宫古寺、对草原、对自然万物的追问与关切。不断体会着真、善、美,体会着做人与作画的一致性,墨香处,妖娆了岁月,温柔了流年。